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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小店,倔强立于此间

来源:未知


八零后的我,如今已是而立之年。

生于农村,辗转求学,单枪匹马闯入这座不挤不入的城市——北京,数年漂泊,几无所成。

城市对人的改变,往往是巨大而又不动声色的,它能濡染你的思想、同化你的言谈,甚至重塑你的记忆。

记忆像是一本厚重的书,逐页翻过,新的记忆层层覆盖于旧的记忆之上,旧的记忆慢慢变的遥远、模糊,继而渐渐淡褪、消散。

然而,总会有一些记忆,散着温暖的光,透着隽永的亮,顽强的穿越时空的壁障,时不时的在眼前浮现。

儿时的记忆早已残缺不全,曾经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童年,似乎只余下了父母温暖年轻的面容,还有那漫山遍野的欢笑声……对了,还有老家胡同口,那间小的不能再小的理发店。

【四爷爷的规矩】

理发店不足30平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店老板是一位头发花白、皱纹满面的老人,按照村子里的辈分,我该叫他四爷爷。

四爷爷爱笑,爱干净,不论什么时候走进理发小店,总能一眼望见四爷爷憨厚和蔼的笑容,还有整洁熨帖的地板、座椅、洗头池。

四爷爷理发有个规矩:一天只给三个人理发,每个人理发时间不低于两个小时。

放在如今,普通的理发超过半个小时,顾客自己都会嫌慢,更不要说理发师了。但四爷爷理发,从来都是不疾不徐、精雕细琢。

他会花十几分钟仔细观察客人,脸型、头型、五官,就连客人脸上的褶皱和黑痣也仔细审视,有时候还会亲手去摸骨,确定客人头骨的形状细节。将一切细节都铭记于心了,才郑重的开始。

他右手拿着老式的手动推子,左手提着半旧的木梳,微眯着眼,一丝一缕的修剪,像是在镌刻一尊惟妙惟肖的雕塑,又像是在耕耘一片沟壑坎坷的土地。

他轻轻的将每一缕发丝剪到一个恰到好处的长度,又温柔的将他们梳到一个舒服而自然的角度。

儿时的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随着头发的修剪,一点一点变的精神,一点一点透出朝气,那种变化在某个瞬间几乎是微不可查的,但在我小小的心中却有一种狂风激流般的震撼。

此后几十年,我进过各式各样的理发店,理过数十种发型,但比来比去,总觉得四爷爷理的最好看,有一种独有的温暖而熨帖的味道。

四爷爷理出来的头发,没有固定的造型,但我觉得那个样子,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独一无二。

【四爷爷的坚持】

时间过的很快,我渐渐长大,出外求学、工作,回家的机会越来越少,逢年过节回家,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每次回家,都能感受到家乡日新月异的变化。原本安静偏僻的小山村已不复存在,一条宽阔的水泥路将老家与外界的繁华连接起来。沿着水泥路,越来越多的楼房拔地而起,各式各样的店铺也陆续进驻,美容美发店更是屡见不鲜。

在周围光鲜亮丽现代建筑的映衬下,四爷爷的理发小店显得越发低矮和破旧。没有时髦的室内装潢,没有各种先进的理发设备,没有温言软语的洗头小妹,没有烫染、焗油等五花八门的服务,小店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许多年前的样子。

小店之外,时光飞逝,喧嚣着狂奔而过。

小店之内,光阴徐行,安静的缓缓流淌。

在很多人眼里,四爷爷的小店就像是被时代洪流遗弃的古董,却倔强的抓住时代的尾巴死死不肯退走。

有人劝四爷爷,把小店重新装修一番,现代一点,洋气一点;

有人劝四爷爷,别那么较真,明明20分钟就能理好的头,何必花费两个小时;

更有精明的商家,看中四爷爷理发店的地段,想把这个过时的店盘下来,与旁边几家店铺一起,合开一个大型超市,给四爷爷开出了极高的价码。

四爷爷只是摇头,依然我行我素。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现代的理发店,环境优雅、速度快、发型时髦,四爷爷的小店门可罗雀,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大叔大妈偶尔光顾,四爷爷不以为意,依然每天笑语迎人。

旧式的推子、半旧的木梳、两个小时的精雕细琢,四爷爷的规矩一直没变。

“理发就是理发,重点在于‘理’,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四爷爷的想法朴素而倔强。

【四爷爷的精神】

 

大学毕业五年,生活仿佛加载了加速齿轮,越走越快。

每天忙着工作,忙着晋升,忙着恋爱,忙着结婚,忙着养家,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在身后推着自己一路狂奔。昏天黑地的忙,深入骨髓的累,时不时突然而来的茫然伴随着我。

自己是否真心喜爱自己的工作?

不确定。

自己到底为什么而忙?

不清楚。

在金钱和生存的重压之下,思考变得苍白无力,方向感也日渐模糊,唯有在那忙中偷闲的浮生半日,或者辗转难眠的寂静深夜,思绪才会变得遥远而清灵。那时,四爷爷毫不张扬的敬业精神,和八风不动的坚持品格,在我心里才映照的越发深刻了。

几十年来,四爷爷并没有做成什么大事,他只会理发,他用自己全部的精力、情感和专注去为每一个客人理出一个最合适的发型。在每一个两小时里,他是享受的,他深深的爱着这份虽不起眼却意趣盎然的工作,他为理发而生。

时代的喧嚣扑面而来,势如秋风扫叶,四爷爷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守护着自己的热爱。那间不足30平米的小店,是他心中的一片净土,神圣不容侵犯。

网络时代,我们从《我在故宫修文物》的纪录片中了解了什么叫大国匠人,从日本“煮饭仙人”村嶋孟身上学到了什么叫工匠精神。而四爷爷只是一个籍籍无名小山村的籍籍无名的理发师,他也许理解不了这些高大上的名词,但却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生动的诠释了“工匠精神”全部的内涵。

人总需要一点精神,一点方向,它才是支撑我们前行的内在支柱,可以让我们走的更坚定,更昂扬。

有家小店,倔强立于此间。

有位老人,刻于你我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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