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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踏雪而逝,天地一片苍茫

来源:未知


1991年,那年冬天下了我生命中最大的一场大雪。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成块连絮,牵牵扯扯,大地上莽莽苍苍,无边无际,皑皑素妆,天地一色。就在那场大雪之中,我母亲走了;走的从容安详,走的悄无消息,从此天各一方,阴阳两隔。

 
 

那雪儿,洁白,素雅,飘逸,晶莹,玉一般润泽,水一般灵秀,它是水的精华,雨的精魂,从此,它濡染了我生命的底色,成了我刻骨铭心的珍怀。

它为母亲的离去铺就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地毯,柔软,干净,华丽而不张扬;洁白,素雅,高贵而不铺张。那一刻,我真心地相信冥冥之中定有神灵,要不,他怎会如此了解一个女儿的心:我几乎从没有想过母亲离去的方式,似乎只有雪,才和她的一生契合。

母亲一生,似乎都与雪有关联。记忆中,冬天的雪总是那么大,铺天盖地,但是屋子里生着火炉,暖暖的,在别人家玉米饼都吃不饱的年代里,我们却能吃上小麦磨出的雪一样白的面摊成的面饼,里面还有鸡蛋。饭后,还会有水果。水果,可是那个时代最稀缺的珍品。

熊熊的柴火把窗户边的积雪烤化了,滴滴的水结成了长长的冰棱,剑一样倒插在窗边。母亲忙完了手里的活儿,和我们围在炉边,兴致好时,常会说起那些久远的故事。

母亲是自由恋爱后嫁给了父亲的。母亲说,幼时家里给定了娃娃亲,成年后她坚决抗议,在长辈不知情之下,她独自辗转到男方家把亲退了。母亲讲起这话时,语气平淡,神态安然,像说着一件与她不相干的,极平常的事情。

许多年之后,在我读了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之后,我几乎把简爱和母亲相联系了起来。我回想起母亲年轻时的举动,敬佩之情还会油然而生。逆来顺受,活得没有自由,没有自我,几乎是那个时代女子的标签。

母亲追求自由,追求平等,和那位在上帝面前宣称人人平等的简尼特爱小姐一样惊世骇俗,一样令人肃然起敬。简爱是活在故事中,省去了纷杂人事的麻烦,而母亲却要面对世俗的嘴脸;母亲该有一颗怎样坚忍的心,面对那箭一样的流言,刀一样的飞语!

母亲语气平和,我读不出任何退缩、畏惧、后悔的情绪,虽然她的婚后生活,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快乐、美满、幸福。

祖父虽是抗美援朝的烈士,这个身份也难以抵消曾祖父曾是地主的影响。烈士遗孤的身份并没有给父亲带来照顾,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反而备受欺凌。

母亲刚刚嫁过来时,全大队只有我们一家没有救济粮,母亲便固执地一次次到大队书记家据理力争,最终分到了救济粮。

奶奶虽是烈士遗孀却有因是地主的儿媳妇所以并没有领到政府的抚恤金,母亲便又从大队找到公社再到县里,终于为奶奶争得了本该有的抚恤金。

奶奶做的一手好针线,每到秋天便有不少人来喊奶奶去做针线活,一般都是派个小孩进门就喊:“二地主,我妈让你去我们家缝衣服,要快点!”

这一切奶奶早已习惯了,可是母亲却不接受如此廉价的使唤,她坚决阻止奶奶。起初奶奶还不适应,母亲便想尽办法,后来索性扯了几块布送给奶奶:“实在想做,给您自己做,给您的孙子孙女做。”

村人抱怨着母亲,却也不再派孩子来吆喝奶奶了,后来偶有人家遇丧事,便有大人试探着来找奶奶:“二婶子,您有时间能给我婆婆做件送老衣吗?”奶奶望向母亲,母亲却爽快地说:去吧。

说起这段往事,奶奶干瘪的嘴唇蠕动着,不厌其烦,奶奶喜欢逢人就讲,别人听腻了,但是我百听不厌。

奶奶说:也就从那时起,她开始原谅我的母亲,解开了几年的心结,心里真正把她当作自己亲闺女看待了,再也不见外了。

母亲与奶奶的心结,是缘于母亲自作主张,跑去县城医院引产的事儿。据说,引掉的竟然是一个男孩。深受多子多福根深蒂固地影响着的奶奶当时是怀着一腔怎样的怨恨对待母亲的!

奶奶虽然原谅了母亲,但是心情不好,还会常常以此念叨母亲。母亲常常反驳说:“我不求孩子多,我不能只顾把他们生下,却让他们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我的能力我只能养活两个孩子,我不但要让他们吃好穿好,还有让他们好好读书,一定要把他们都培养成大学生。”

每每听到这话,奶奶就默不作声。母亲转身离开后,奶奶还会咂摸着她干瘪的嘴唇,对我说:“你妈妈了不起啊!”

从奶奶的嘴里,我知道,母亲4岁,外公就殉职了,外祖母改嫁,而母亲的奶奶却迷信,认为是小孙女命硬克死了父亲。

一直到了十六七岁,母亲才终于争取到两年读书的权利,所以母亲年轻时就发誓以后有子女一定要培养他们好好读书。如今,我们兄妹三人都是大学生,在那个时代实属罕有。

1991年,那个冬天,母亲走了。乡邻踏着没过膝盖深的大雪自发的来我们家或帮忙或吊唁。吊唁的队伍中,有一个木讷、憨憨的汉子,他一脸悲戚。

那个憨憨的汉子,小时候来村子里要饭,冻饿跌倒,母亲把他接回家悉心照料,并带他去医治,然后多方打听到孩子住址,把这男孩送回家。

走在他后面的,是一位曾经的村里的干部,那个当年跟母亲吵得最凶的不给我们家救济粮的人,后来日子过得穷困潦倒,母亲不顾父亲的反对,伸出了援助之手。

这次他们都来了,带着悲哀和虔诚,带着感激和歉疚,走在长长的送丧队伍里。母亲走了,走得安然,平静,走离了世界,却永远走不出儿女的心。

每一场雪,每一瓣雪,都是我与那个世界的母亲的信笺;沾着雪的笔墨,在天地山河之间,书写着我对母亲绵长而悠远的思念;它化作涓涓细流,悄然无息地流着,流着,一直流到母亲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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